童年(三)
在这个大院里,我们开始了比较固定的生活。在我七岁时,我上学了。也是在这年,妈妈又为我生了一个小弟弟。这是我家唯一的、也是最小的男孩,全家的喜悦可想而知。那是1960年,正是自然灾害开始的时候,由于妈妈怀孕时营养不良,弟弟出生时只有二斤半。有几次,我爬上妈妈的大床,望着这个襁褓中比猫还小的弟弟,我不禁怀疑:这就是我的小弟弟?这是个和我一样的“人”吗?他能长大吗?我悄悄的、轻轻的亲亲他,没想到他哭了,那哭声还没有小猫叫的声音大。唉!我叹了口气,想,这么个小不点,得需要多长时间才能长大啊!从小,我就喜欢弟弟,知道疼爱弟弟,从小,我就会抱孩子,那是从抱弟弟开始的。妈妈说弟弟是在我的背上和怀里长大的。妈妈常说的一件事是:弟弟出生那年,也是我刚上学的那一年,已到深秋,天将降温。那天,妈妈在里面房间给我们几个赶做棉衣,天已晚,弟弟哭,我抱着哄,怎么也哄不好,我在外面房间走来走去也累了,就坐在小椅子上,一伸胳膊间忽然弟弟的嘴捕捉到了我的胳膊,他以为是妈妈的乳房,就拼命的嘬起来,我看弟弟这样就不哭了,就没有挪开自己的胳膊……。等到妈妈从里面房间出来,看到我靠在小椅子上睡着了,弟弟在我的怀里也睡着了,我的胳膊被弟弟嘬的肿起一块,还泛着紫……。
而我记得很清楚的一件事是:一次我背着弟弟在院子里玩,当跑到墙边时脚下一拌,一下磕到墙上,弟弟的头首先碰到墙上,磕破了。弟弟大哭,我吓坏了,赶紧反身抱起他跑回家找妈妈。看着弟弟头上那块擦破了皮又肿起来的被妈妈涂了一块紫药水的包,我心疼极了,眼泪不住的流,以为妈妈至少会骂我一顿,可妈妈看着我,摸了一下我头上也磕出的包,只对我说了一句“小心点”,就又把弟弟交给了我。我抱着弟弟出了门,弟弟不哭了,可我的眼泪还在流,反倒是弟弟伸出小手给我抹眼泪……。从小,和弟弟的感情很好,以至于那年到西安的姨家住了半年,在那里想家时,想的最多的是弟弟。
在这个大院里,我认识了许多新伙伴,有几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孩子,我们一同上学了。
刚开始上学时,由于学校离家比较远(大约要走25分钟),妈妈就让几个比我略大的男孩带我一起去学校(那时可不兴让家长送,都是一个院儿的孩子相约一起走)。记得常来叫我一起上学的有二个人,妈妈让我叫他们“哥哥”,我不叫,我觉得都在一个年级上学,叫名字就行了,叫哥哥会让同学们笑话的。他们每次来叫我时,都是催着我赶快吃完饭,有时还没来得及背好书包,拉着我就跑。有几次我没有跟上他们的步伐,脚下绊倒摔趴在地上,我哭,他们手忙脚乱的哄我,给我擦眼泪,结果擦成了小花脸,直到放学回家脸还是花的,妈妈开始时还问我情况,后来,就连看也不看了。那时的小学实行的是半日制,就是每天只上半天课,另外的半天用来做作业。那个时候实行学习小组制度,住在一个院儿的孩子组成一个或二个学习小组,做作业时就在一起做。我家住的小院儿就成了学习小组的所在地,每天或上午或下午,院子里的和我一样大的小朋友就到我家来,我家的小长条桌的周围就坐了四、五个我的同学,大家或静静的、或吵吵闹闹的做完了作业,然后一起玩儿,当然我还要带着妹妹,或背着弟弟。
出生在军人家庭、在部队营房长大的孩子小时候玩儿的最多的是“冲锋、打仗”、“抓俘虏、打架”。无论男孩儿女孩儿,在他们的血管里流淌着父辈粗旷豪壮、勇猛果敢的血,又在部队大院儿――这个以集体生活为主的环境里出生长大,他们听得最多的歌曲是军歌,从小就耳濡目染的接受了军事化的教育,那个时候他们最企盼的是早点长大,像父辈那样参军、穿上那一身令人羡慕的绿军装……。
没有多久,经常拉着我上学的那二个哥哥走了,是跟着他们的父母搬到新建成的军区大院儿去了。接着,陆续的院儿里其他小朋友的家也搬走了。后来,我的家也搬了,但不是搬到军区大院儿,而是搬到了另一个比较小的杂院儿里,那时,我已经该上小学五年级了。在这里我读完了小学,虽没有发毕业证就迎来了那场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但小学我还是实实在在的读完了的。多年以后,朋友们聊天时说到我们的文化程度,我总是说,我的扎实的根底就是小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