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我的父亲是军人,在我童年零星的、不连续的记忆里是跟随着父亲从一个大院转到另一个大院,过的是“转战南北”的生活。当然,这是有了记忆以后的事,听父母亲讲,我是出生在河北老家的。
一、我的姥姥
我的童年生活中另一位记忆深刻的人是我的姥姥,一位善良、慈祥的老人。和她接触久了会让你产生要用心来感激、用心来呵护这份感情、用自己的心和她的心交融在一起的冲动。我家共四姐妹,还有一个小弟弟(在保定时还没有他)。母亲当时是随军家属,随着父亲“转战南北”,大概有时候身边孩子太多、又小,带起来太吃力,在有事(如搬家)时,就送一个回老家一段。据父亲讲他的部队那时在保定,而姥姥家在定县,距离不是很远,那时姐姐已经上学了,我是没上学的孩子中最大的,如果送回老家,当然就送我了。所以,小时候我是在姥姥家住的最多的孩子。现在回想起来,我那时对回姥姥家有一种企盼,每当听说要回姥姥家了,我就抑制不住的兴奋,因为,回姥姥家可以尽情的玩,还可以和姥姥撒娇,还可以每天都能吃到一个鸡蛋(我是最爱吃鸡蛋的,尤其是炒鸡蛋)。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姥姥从来不训斥我,即便是我调皮做错了事,也总是细声细气的哄我。每到这时姥姥会拖长了声叫我名字的最后一个字,那时,我虽然年纪小,但听到姥姥这样叫我,我也会感到自己的心在轻轻的颤抖,我总是赶紧跑到姥姥身边,如有可能就依偎到她怀里,也拖长了声叫姥姥,用眼神向她忏悔,用眼泪向她承认错误。那时,我似乎也能感到姥姥从心底发出的对隔辈小外孙女的深深的爱。
有一件事是姐姐后来告诉我的:一次在姥姥家住时,正好赶上了村里一对年轻人结婚,那时在姥姥的村里有一个习俗,新人拜完天地后要穿着结婚的礼服到各家去磕头,那时的结婚礼服是中国式的、传统的红颜色,男的是状元服,女的是凤冠霞帔,还盖着红盖头。那时看来,这一身衣服好看极了,那一对新娘新郎跪在姥姥家门口磕头的景象深深的印在了我的脑海里,尤其是新娘的那一身鲜红的、带着流苏的衣服,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到现在我还是喜欢红颜色,大概就是那时的印象太深了吧。我始终觉得红色是喜庆的颜色,结婚礼服还是我们中式的、红颜色的好看。现在流行的白色的婚纱,总觉得从感情上离得很远,从心底深处不愿接受。
当时,那对新人走了之后,我就向姥姥嚷着也要穿红衣服,也要结婚。姥姥慢悠悠的问我,要和谁结婚,我脱口而出的嚷嚷着说要和姥姥结婚。这话被刚进来串门的邻居听到了,就当笑话传遍了全村。此后大人们只要看见我,就问我和姥姥结婚了没有,开始时我还一本正经的回答:还没有,因为没有红衣服。这就更成为一件笑料了。
姥姥家有一个腌咸鸡蛋的小缸,我们不回去时,那里常常是满的,姥姥和老姥姥(姥姥的一个婶子,是个孤老人,姥姥接来抚养的)从来不动。可我们一回去,那里很快就完了,等我们走了姥姥再一个一个的往里放。我们回去时,新鲜的鸡蛋姥姥就不往小缸里放了,常常换着花样做给我吃。我最爱吃姥姥做的葱花炒鸡蛋,如果再能有一张白面烙饼就十全十美了。但那时白面是很少的,姥姥就想办法粗粮细做,用白薯面做成葱花饼,或者用发起来的玉米面加点糖摊成饼给我吃。尽管那种白薯面饼是黑的,我还是吃的香极了。记得那时我一天经常吃四顿饭,有时,我一觉醒来还是半夜就嚷饿,姥姥毫不犹豫的起来给我做饭,记得有几次是包饺子,当然,是黑面的。
姥姥的邻居说姥姥不会养猪,养不住。其实,哪是姥姥不会养,是有几次我们夏天暑假时回去,姥姥养的猪还没长大,只有七八十斤,为了让我们能多吃肉,姥姥毫不犹豫的把没有长大的猪杀了。当邻居们为此而可惜时,姥姥随口答道,不养了,养不住了!随后姥姥又小声的自言自语:我的孩子们回来了,不给他们吃我给谁去?他们走了我还养猪干什么!这就是我的姥姥,一个把全副心思都放到了儿孙辈身上的慈祥老人。以至于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以一个孩子的眼光看世界,认为世界上的“姥姥”都是好的,如果哪家的姥姥被传出不好的故事,我会非常诧异,因为我的姥姥已经把“慈祥、好人”这样的概念固化在我的心中。
二、一次磨难
我家虽在保定住过一段不短的时间,但因那时太小,而且常常是在姥姥家度过,所以对保定没有什么印象,但有几个画面却深深的定格在我的脑海里,永远不会忘记。
那年我好像还不到四岁,姐姐带着刚从姥姥家回来的我到外面玩,那是又搬到了一个新家――部队的营房大院。面对着呼啸而过的大卡车、正在操练的战士和“那么大”的院子,我高兴极了,拉着姐姐不停的问这问那。那时未注意到身后来了一辆装满了石子的大马车,而赶车的歪在车辕上打瞌睡。我和姐姐在路边上走,那匹无人指挥的马也顺着路边冲着我们走了过来……。 那辆马车是怎么从我的身上压过去的已经没有印象了,留在我脑海里的只是妈妈抱着我坐在一辆吉普车上,爸爸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不停的催着:开快点、再快点!我那时只觉得身上什么地方很疼,妈妈在哄着我。后来才知道我后背的皮没有了,左腿被压断。在医院住了一段后,还没有拆掉石膏就被搬回了家里。那时,我的枕旁常常有一些零食或水果,那是爸爸妈妈特殊照顾我的。大妹妹对爸爸妈妈给我的优待似乎理解不了,有时趁他们不在时会悄悄的从我身边拿走一点放到嘴里,我有几次气得哇哇大叫,苦于动不了,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她得意的样子。


可以看出你对姥姥的感情和印象很深,字里行间渗透着对姥姥的一片深情,读过之后一位慈祥的姥姥似乎就在眼前。
也许人都要经历一些磨难才能长大,老天爷也是为了让你快些长大所以才给你也安排了这场磨难,但愿不要留下什么残疾就好。
后背的皮没有了,一直在想那会是什么样?如今又会是什么样?希望一切如初。
那次被压断腿的经历基本没在我的脑子里留下什么,我甚至忘了住院的情景,只记得在家里左腿打着石膏躺在床上。哦,对了,爸爸还给我请了一位老中医定期来给我捏腿,每次都疼的浑身是汗,开始时还大叫,妈妈不许,就咬紧牙关忍着。但眼泪是忍不住的。后背的皮没有了还是姐姐告诉我的,我根本不知道。现在嘛,就更没痕迹了,看不到啦。